承诺(一——九)

oldshao 发表于 2008-07-26 11:57:50

 

 

(一)

正午,太阳照耀着大地,大地上星罗棋布的农田中金黄色的稻谷一律萎顿地弯下了身子,如同沉重的波浪缓缓地起伏着。一条马路宛如巨型火龙行驶在金色的田野之中,首尾朝南向北,消失在遥不可知的远方。

近处,马路的一侧有条不宽的水沟,行人纵身一跳,就可以越过水沟,落到与马路相对的庄稼地里。庄稼地里隐隐有条阡陌,在茂盛的野草遮盖中弯弯曲曲地越过田间,伸向远方茂密的树林。

连接阡陌的是树林中隐约可见的小径,穿过小径是疏疏朗朗的竹群。竹群中坐落着一个孤独的农家小院。小院的院墙上爬满凌霄茂密的藤条枝叶,一串串凌霄花在阳光的照射中如一团团火焰熊熊燃烧。

就在烈日的照射下,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离开马路,东弯西拐,发现了这一座孤零零的农家小院。他踉踉跄跄地走到了小院门前。犹豫半晌,轻轻地推开了虚掩的院门,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道直通房屋的大门,他怯生生地走了过去。

大门半开着,堂屋中摆放着竹床,一个极其可爱的小女孩正坐在上面摆弄着塑料玩具。

小女孩看到了门口的来人,突然从竹床上爬下来,摇摇晃晃地走进里屋,紧紧抱住一个年轻女人的小腿,嘴里断断续续地说:“人、人,妈妈,人!”

女人正在画画,她放下手中的画笔,抱起女儿,来到大门口。猛地,她看着大门外的年轻人怔住了,怀抱中的孩子一下子站落到地上!女人下意识地护住膝下的孩子,继续不眨眼地盯看着门口的来人。

“水,请给我一口水!”来人说完这句话,眼前一黑,倒在了门坎上。

年轻的女人终于眨了下漆黑的大眼睛,会过神来,连忙把突如其来的年轻人使劲地拖进堂屋里,平放到竹床上。

她吩咐孩子坐到一边的板凳上不动,自己走到堂屋后面的厨房中,拿来一碗凉开水和一把汤勺,端把小椅子坐到竹床边,将水喂进来人干枯的嘴巴里。

女人转过头看看户外的阳光,料定来人是中暑晕厥,便起身从房中找出一小袋“仁丹”给来人慢慢服下。又打来一盆温水,解开他的上衣,用温水毛巾在他脸上、脖子、胸口上轻轻擦拭起来。

擦拭完毕,女人又拿来一瓶万金油,用右手食指沾上一点药膏后,就在来人的额头和太阳穴上来回地按摩。

小女孩从板凳上爬下来,走到妈妈身边,静静地看着妈妈给来人按摩头脸,并伸出自己的小手轻轻地摸着来人的额头,把他掉在额前的几绺头发顺到他的头顶上。

被女人和孩子整理干净的年轻人脸庞十分俊朗:干净的肤色,宽阔的额头,浓浓的眉毛,笔直端正的鼻梁,棱角分明的嘴唇——实实在在像极了小女孩的爸爸,难怪女人在见到他的一刹那,猛然一怔,以为是男朋友显灵归来……

 

(二)

年轻的女人非常美丽:洁白的肌肤,精致的脸庞,苗条的身材,举手投足轻灵而典雅。父母给她取名叫:“点儿”。

点儿是省城美术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所学专业是水彩绘画。她喜欢笔头上饱含纯净的水分,用轻巧的笔触,在凹凸有致的画纸上作画。她倾心于水彩画的作画顺序,首先捕捉绘画对象最明快的色调,由浅色画到深色。她钟情于水彩画清新而透明的艺术魅力,更迷恋于画者在轻灵而纯净的状态中表情达意。

点儿的男朋友是油画系的高材生,名叫“大雨”。她和他是在学校举办的学生优秀绘画作品展示会上认识的。他们相互喜欢上了对方的展出作品:厚重的油画与轻灵的水彩画,异曲同工,利用美仑美奂的自然风貌,表达画者对大自然的情有独钟。两人经热心快肠者牵线得以相识、相恋,最终一拍即合:为了做毫无羁绊的自由画家,毕业时,双双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极好的就业机会,直接卷起学校宿舍的铺盖,一起来到了风景如画的乡村。俩人立志从大自然最纯粹的美丽中找寻创作灵感,并以再现大自然的美丽来抒发自己对生活和绘画艺术高雅而圣洁的情感。

经人介绍,他们住进了林木环绕的农家小院。

小院的主人是一对年老的农民夫妇,独生儿子在城里做官,将二老接进了城里的家中,小院就闲置下来。点儿和大雨用了几天时间,将这个院落里里外外整修了一通:在院门和屋门之间铺就了鹅卵石的小道,院中摆放了石桌石凳,沿院墙栽种了他俩都喜欢的凌霄花;在屋里,他们把朝南面的大厢房布置成光线明亮的画室(便于下雨天在室内作画),又把堂屋后面的烧火屋按城里厨房的设施标准进行了改造,还贴着厨房的外墙,加盖了一间洗浴房。

安居后,他们坚持每天不等天大亮就出门,找准地点、支起画架、打开画箱,就开始风景写生。黎明、黄昏、四季的景物、农村的男女老少、飞禽走兽,只要落入他们的眼睛,就会一一再现于各自的画布或画纸上。

当这一对人儿的经济开支出现了赤字,他们就会从俩人大量的画作中筛选出一些中流作品,拿到城里,卖给画社。他们的作品格调清新自然,画面至纯至美,很适合在居室内悬挂欣赏,因此,销路很好。

点儿和大雨有一个心愿:一旦手上的资金积攒够了,两人到欧洲去游历求学。譬如到英国探寻水彩画的历史,到法国、意大利、俄罗斯欣赏最杰出的油画珍品。

田园牧歌式的生活静静地流淌,很快地,他们迎来了一周年的纪念日。为了庆祝这一天,俩人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摆好酒菜,互斟对饮。酩酊大醉后,进入房中倒头睡去。夜半,巨大的雷声将点儿惊醒,迷糊中她记起两人白天的画作还放在户外,就推推身边的大雨,要他出去拿进屋来。见大雨有了动静,还没醒酒的点儿一个翻身又睡了过去。

大雨睡眼惺忪地打开大门,跑到院子里,随着短促的一叫,他倒在雷雨中,不再有声响。

黎明,点儿醒了,从床上起来,习惯性喊道:“大雨,你在干什么?”没有回音,点儿走出睡房,看见大门敞开着,堂屋地上有大滩的雨水,就走到门口朝外一看,一个黑乎乎的人体蜷缩在鹅卵石铺就的小道上。

那是大雨!大雨被夏夜的雷电击中了,大雨死了。

点儿哭得昏天黑地。

当地的老乡们料理了大雨的后事:按照点儿的吩咐,老乡们将大雨的骨灰盒埋在了农家小院后面的竹林里。

点儿依然万分痛苦,昏死过去。

乡亲们又把点儿抬进了医院。醒来,医生告诉点儿,她怀孕了。

点儿明白,孩子是大雨留给她的最宝贵的“遗产”。她决定在大雨的身边——在竹林中的这个农家小院里,和孩子一起坚强地活下去。

 

(三)

中暑的年轻人醒过来了,他发现那个可爱的小女孩站在他的身边,用一双清澈透明的眼睛察看着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小孩。

“我是小雨。”孩子告诉他。

“小雨,真好听。”年轻人一边说,一边从竹床上坐了起来。

小雨的妈妈就是点儿。点儿在厨房里听到了孩子和那人的对话,就端着两碗绿豆汤,来到了堂屋。

“好些了吗?”点儿关切地问道,“你是中暑了,来,喝碗绿豆汤。”

“谢谢你!”年轻人接过点儿递给他的一碗绿豆汤,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点儿坐到一把小椅子上,将小雨拉到自己怀里,把另一碗绿豆汤喂给孩子喝。

小雨喝着汤水,继续看着眼前的陌生人。小雨看见陌生人手上的碗很快空了,就拉着妈妈的手臂,示意将自己喝的这碗汤再递给他喝。

点儿看着女儿笑了,说:“你等一会儿,妈妈再去给叔叔添一碗。”点儿起身,把自己手上的碗放到椅子上,接过那人的碗进了厨房。

年轻人连忙跟进了厨房,对点儿说:“小雨妈妈,你真好!我给你们添麻烦了,我……”

“不用说了,出门在外,谁会没有个为难的时候呢?”点儿将汤碗递给小伙子后,指着锅子又对他说:“你看,我特意煮了一大锅,绿豆汤可以解暑,你尽管喝,别客气。”

年轻人腼腆地笑了,连声说:“谢谢、谢谢!我真的是又累又渴!”

一会,点儿见他不再喝绿豆汤了,就对小雨说:“你陪叔叔说话玩吧,妈妈去工作了。”说完,进了堂屋一侧的厢房——画室。

年轻人起身目送着点儿进了房间,坐到竹床上,和小雨一道摆弄起那一堆积塑玩具来。

夏天的天气说变就变,还没等烈日自然西下,乌黑厚重的云团铺满了当顶的大空,一阵接一阵的狂风从遥远的天际刮向了大地,院落外的树木、竹林在狂风中发出了呼呼的叫声。紧接着,天上下起了雷阵雨。

年轻人放下手中的塑料玩具,走到大门口,一双充满忧郁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远方的天空,垂着双手,一动不动。

小雨走过来,用手轻轻地拉了拉年轻人的裤腿。年轻人低下头,他发现小雨的眼睛美丽而纯净,就像两汪清亮的湖水中间又浮动着两颗晶莹剔透的珠子!他又发现小雨的眼睛里充满着强烈的渴望和期待,渴望和期待着他能和她继续做伴玩耍。他心疼地抱起了小雨,并用一只手抚摸着小雨的后背。小雨看着他,用小小的手臂挽住了他的脖子。

——这一幕正好被走出房间的点儿看到了眼里。

点儿欲要退回房中,却发现小伙子的眼睛落在了自己身上。点儿只好迎了上去,对着他怀里的孩子说:“小雨,来,下来玩,叔叔病才好,你不能再给叔叔添累了。”

不料,小雨把头死死地扎进年轻人的怀里,两只小手臂把他的脖子挽得更紧了。

点儿一阵心酸,她明白孩子太需要人陪伴了!点儿要工作、要外出写生,不能陪孩子,可怜的小雨只能成天关在家里,一个人无休无止地摆弄积塑玩具。

点儿不再强求孩子离开小伙子的怀抱,只好试探着对他说:“你看小雨不愿下来,这如何是好?”

年轻人反问道:“小雨的爸爸今天回家吗?”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讲,你对我说,是一样的。”点儿看着他,沉吟一会,如此说道。

年轻人垂下眼睛,用很轻微但很清晰的语音说:“我遇到了麻烦,在车上行李又被人偷走了。能让我借住一宿吗?我…… ”

点儿很认真地看着他,直觉告诉点儿,眼前的小伙子来自乡下,谈吐举止单纯善良,不会是坏人。于是,点儿又一次打断他的话,很果断地对他说:“不好说的话就不用说了。你住吧,没问题。”

年轻人喜出望外,换个手抱住孩子,正面对着点儿说:“太好了,这样吧,你去忙你的。我来做晚饭。相信我,我会做好的。”

为解除小伙子的拘束不安,点儿笑着说:“悉听尊便。东西都在厨房,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四)

年轻人让小雨坐到自己的双肩上,嘱咐小雨把自己的头抱紧。他用空出来的双手迅速干起活来。

饭菜做好了。

雷阵雨停了,一道彩虹挂在了遥远的天边。

经过雨水冲洗的小院,空气清新,凉风习习。

年轻人很麻利地拿把竹条帚,把院子清扫一通。再把石桌石凳上的雨水擦拭干净。接着飞快地跑出跑进,把自己做好的饭菜一一端到石桌上摆好。

小雨始终坐在他的脖子上,抱着他的头,笑嘻嘻地看着他忙进忙出,不时地用小手给他抹去额上的汗水。

摆好了饭菜,年轻人抬头看看天色,已是傍晚时分,就把小雨放到点儿的房门口,对小雨说:“去,叫你妈妈歇一会,吃完饭再去忙吧。”

点儿被小雨使劲地拽着,出了房门,来到院子的石桌旁。她看着桌子上四五碗色香味俱全的炒菜,由衷地赞叹道:“真漂亮!我和小雨可是好久没有吃上这么正式的饭菜了。谢谢你,小伙子!”

听到赞赏,年轻人高兴了,连忙将一碗饭递给了点儿,说:“小雨妈妈,你快吃吧,我来喂小雨。”

“那怎么行呢?你自己吃吧,我来喂她。”

“不,不!”小雨爬到年轻人的腿上坐好,看着妈妈撒起娇来。

“小雨妈妈,你就答应小雨,让我喂她吃饭吧。”

点儿觉得小伙子一口一个“小雨妈妈”,听着别扭,就对他说:“我姓关,叫点。你就叫我名字吧。能告诉我,怎样称呼你呢?”

“关点?这个名字好记。其实我的名字也挺好记的。我姓冯,叫仁。冯仁和缝纫发音一样。我正好是个做缝纫的小裁缝。”年轻人望着点儿,很认真地告诉她。

“那好呀,我正要找人给小雨做几件衣服呢!我这里有房东留下的缝纫机,平日我也踩踩机子,但我只会缝缝补补,不会做成品衣服。假如你方便的话,不妨把我的几件旧衣服改给小雨……”

名叫“冯仁”的年轻人更高兴了,连忙说:“太好了!你尽管吩咐,我保证把小雨的衣服做得非常漂亮!”他脸一红,接着说:“你要是瞧得起我,我也会做你的衣服!也会做得很好的,真的。”

说笑间,晚饭吃完了。冯仁又主动地去收拾碗筷。

看着冯仁的背影,点儿想起他来时,两手空空,没带任何东西。犹豫一下后,就走到自己的睡房,拿出了几件大雨的衣服和两条新毛巾,来到厨房。

点儿对忙着收拾锅碗瓢盆的冯仁说:“这是小雨爸爸的衣服,小雨爸爸的身材和你差不多,你拿去穿吧。衣服不用还给我了。洗澡间在后面。”

冯仁在自己的身上把手擦干,接过衣服,望着点儿说:“衣服还是要还的。要不,以后我挣到钱了,买新的还给小雨爸爸。”

“那倒是不必了。你放心拿去穿吧。小雨爸爸死了。”点儿说完,飞快离开了厨房。

冯仁呆呆地望着点儿离开厨房,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突然,冯仁想到什么,跑到院子里,看见小雨一个人蹲在地上玩树叶,就把小雨抱起来,重新顶到自己的脖子上坐好,又回到厨房,打上一盆水,拿起一块大抹布,把厨房的橱柜、墙面、灶台,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擦洗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冯仁来到堂屋,对房间内的点儿喊道:“厨房我已经收拾好了,你先去洗澡吧,我带小雨到附近走走。”

小雨高兴极了,下地拉着冯仁的手就往外走。来到一个池塘,冯仁采下荷叶,折了几下,做成了一顶有花边的小帽子;走到一块稻田,冯仁扯下稻秆,来回编织,稻秆就变成了一只金色的小蜻蜓。小雨戴着荷叶帽子,拿着稻秆小蜻蜓,兴奋得手舞足蹈。

夜里,点儿安排冯仁在后厢房休息。临睡前,他发现缝纫机就在这个房间里,马上出门来到点儿的睡房门口,听到里面母女俩还有声音,就大声说道:“喂,关、关点,你能把你的旧衣服拿给我吗?我看看如何改成小雨的衣服。”

点儿拿出好多旧衣服和一把剪刀递给冯仁,告诉他,让他自己看着办。并嘱咐他早点休息,衣服明天再做不迟。

 

(五)

自从有了小雨,两年多来,点儿已经习惯于陪着小雨睡懒觉。这不,太阳透过窗户,照到她和小雨的脸上,她才惊醒过来,穿衣下床。

点儿打开房门,眼睛突然大亮:堂屋焕然一新!到处飘浮的蜘蛛网和扬尘不见了;正中的神龛上挂着她画的一张大型风景水彩画;神龛下房东的旧八仙桌,被刮洗得亮亮堂堂,上面摆放着一个插满了野花野草的黑色瓦罐;八仙桌的两边,面朝着大门,各摆放了一把同样亮亮堂堂的旧太师椅;竹床贴墙摆到了堂屋的一侧,上面放着一个装满玩具的小竹篮,玩具们被擦洗得干干净净,篮子的边边用点儿的旧衣服剪成的布条仔仔细细地缠了一圈,篮子的把上还用旧花布系上了一个好看的蝴蝶结;原先到处乱放的小椅子、小板凳,都很有次序地并到了堂屋的另一侧,用来接屋漏的盆子、桶又放在了竹床的下面。

点儿来到大门口,朝院子里打量,院子也变了模样:原先乱七八糟的家用物件都一一齐齐整整地摆放到了不显眼的院墙角落,地面上没有一丝半点的野草和落叶,一根绳子上晾晒着刚洗好的衣服,点儿发现,她和小雨昨夜换下的脏衣就在那些洗干净的衣服之中!

“哦,起来啦!快洗洗,吃早点吧!”——是冯仁的声音。

点儿回过头,看见冯仁端着一锅稀饭从厨房进到了堂屋,就连忙走过去,接过锅子放到桌上,对冯仁说:“真不好意思,让你受累了,你叫我如何感谢你呢?”

“你说反了,该感谢的是我。只要你不嫌弃,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做。小雨的衣服保证按你的要求全部做完;你的屋子漏雨,我想帮你把屋漏修好后再走,行不?”

“好呀,就只怕亏待了你!”点儿笑着回答冯仁。

点儿跟着冯仁进了厨房,她高兴地看到,厨房也变得亮亮堂堂、齐齐整整、干干净净!再看看灶台上冯仁做的几个小菜,不由得叫了起来:“喂,你到底是裁缝师傅呢,还是厨子师傅?”见没人应声,点儿抬头一看,冯仁早已不在厨房了。

点儿洗完口脸,进到睡房,把小雨叫了起来。当她和小雨走出睡房,看见冯仁拿着一件衣服紧张地看着她们说:“我把你的衣服改做了一件小雨的连衣裙,你看看,满意不?”

点儿拿过衣服一看,又一次叫道:“太漂亮了!你哪是小裁缝,分明是服装大师么!”点儿说着,就把衣服给小雨穿到身上。

这真是一件精妙的童装,由点儿的破花睡裤改做而成:高腰设计,上身短短的,刚好到小雨的胸部下面;裙子打了很多的褶皱,使裙摆蓬蓬松松地撑开;圆圆的衣领、泡泡的衣袖和飘飘的腰带,又选用洁净的旧白布拼接而成。

穿着新连衣裙的小雨更漂亮了,就像是画上的小公主!点儿喜不自禁,连声说道:“小冯呀,小冯!我看你应该在这方面好好发展发展,说不定你会成为顶级的服装大师呢!”

冯仁听着点儿的话,指着神龛上的水彩画对点儿说:“我在后厢房里发现了这张画,这上面有你的名字。我看你是画画的,要是你能教我,我想,我能成为服装设计师的。”

点儿闭上嘴,收拢笑脸,看着冯仁沉思了一会,慢慢地说:“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你。”

吃完早饭,点儿从画室中拿出几本实用美术教材递给冯仁,对他说:“你先看看这几本书。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点儿出门了,她想去画一张风景速写,顺便到集镇上采购一些生活用品。点儿感觉到好长时间来,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出门轻轻松松,不用担心小雨无人照管。

 

(六)

一晃,冯仁在点儿家脚不停手不住地过了四天时间了。其间,除了打理一日三餐饭菜,冯仁还给小雨做了包括冬装在内的上十件衣服,帮助点儿修改了几件不合身的外衣外套;乘一个跑瀑雨的机会,冯仁爬到屋顶上,彻底地填补了大大小小的屋漏;一早一晚,冯仁还帮点儿把院子外的菜地拔除了杂草,重新培植了肥土,栽种了点儿带回来的一些菜秧。

在竹林里,冯仁发现了大雨的坟墓,从墓碑上他知道了大雨就是小雨的父亲,是点儿的爱人。于是,他把大雨坟墓上的杂草全部除尽,拍实了一层新土;又把墓碑用清水毛刷仔仔细细地洗刷干净;又带着小雨采来一些野花,插到她父亲的坟土上。

做完这一切,冯仁知道自己该走了。

第五天早上,点儿带着小雨从睡房出来吃早饭,抬头看见冯仁心事重重地面朝她的睡房站着,似乎特意等着自己,连忙问“你有什么事吗”?

“关、关点,噢,小雨的妈妈,我要走了。”冯仁结结巴巴地说道。

点儿心头一紧,盯着他说:“你不是说好了要我教你美术知识的吗?是不是有什么急事非走不可?”

“急事倒没有,你给我的书我会带到身边继续读的。我会常来看望你们母女俩的,会常常向你请教的。”

“能告诉我,你要到那里去吗?”

“对,我应该告诉你,关点!我是一个孤儿,从小由守寡的奶奶带大。奶奶也早死了。我准备到南方城市去打工,据说,那边很需要裁缝人手。”

点儿急忙问他:“你找到接收单位了吗?”

“还没有。我走得很匆忙,……”冯仁打住了自己的话语,他不想把自己按压在心底的惨痛经历告诉点儿,他知道点儿失去了爱人,一个人拉扯着孩子,心里已经够苦的了,他不能再给她增加新的悲伤。

“但,不过,我年轻健康,有的是力气,应该找得到工作的。”冯仁连忙摆出很轻松的样子,补充说道。

点儿坐到一张太师椅上,眼睛望着院子,沉思起来。

冯仁不知点儿在想什么,也不好贸然离开,就把小雨抱到自己腿上坐好,给她喂起饭来。

过了好长时间,点儿回过头,用一双沉静的大眼睛看着冯仁,一字一眼地说:“冯仁,你告诉我,在我这里住下去,你认为有什么不妥的,请你不要掩藏,一一告诉我。”

“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我告诉你了,我是孤儿。我很看重你和小雨对我的情谊,在我内心里,我已经把你和小雨当成了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也想在你这里住下去,可我是个大男人,我不能靠你来养活呀!再说,你的经济也不宽裕,你需要一个强手好好帮帮你。而我,只能给你增添负担。”

“原来如此!”点儿暗自说道,心,一下子宽松了。

点儿对冯仁说:“你多虑了。我的经济状况并不坏,只要我愿意,我有大量的画作可以变成现钱,变成很多的现钱。小雨的爷爷奶奶去年相继去世,也给我们母女俩留下了一笔相当可观的遗产。当然,你应该有你的事业。其实你到南方去,充其量是个高级打工仔。我有这样一个计划,你看行不行?要不,我们吃完饭,再细细说,好吗?”

“行!我听你的。”冯仁说。

吃完早饭,点儿向冯仁详详细细地说明了自己的计划安排,她要冯仁好好想想,并强调千万不要因顾着情面而盲目地听从她的安排,最终的去留还是要冯仁自己拿定。

冯仁从餐桌边站起来,望着点儿,信心满满地回答:“我听你的。你这么信任我、看重我,加上有你在,我会好好干成功的!”

于是,点儿回到自己的房间,拿来一套大雨很少穿过的新衣服要冯仁换上。自己又牵着小雨回房,各各换上了漂亮的裙装,背上背包,出门站到院子里,等冯仁从家中换完衣服出来后,锁上院门,三人走上了那条小径、阡陌,走到了依然热浪滚滚如火龙一样的马路上。

 

(七)

长途汽车终于驶进了省城的车站。点儿和抱着小雨的冯仁从车中下来,走出候车室,来到大马路上。

点儿拦住一辆的士,三人上车。按照点儿的吩咐,车子朝小雨外婆家方向驶去。

由于走得突然而匆忙,点儿来不及通知父母自己今天要回家,并带来一个他们所不认识的农村青年——冯仁。

打开家门,一眼见到冯仁,点儿的父母极其诧异地呆住了——穿着大雨服装的冯仁又疑惑了他们!点儿看着怔住的父母,微微笑了笑,连忙向他们讲述了自己认识冯仁的经过,并告诉他们,自己决定帮助无依无靠的冯仁闯出一番事业的天地来。禀性善良的父母知道女儿是一个极富同情心、又极有主见的孩子,连连表示女儿这样做是“应该的”,作为父母“完全支持”。

第二天,点儿把小雨留在家里让父母照管,自己带着冯仁去了省城美术学院的成人职业培训分校,找到了在此任教的同学贺云。点儿又将冯仁的情况向好朋友贺云作了介绍,由贺云帮忙把冯仁插入该校开办的服装设计高级培训班去学习。贺云告诉点儿和冯仁,插班手续由她去补办,明天冯仁就来上学。培训时间还有三个月,“只要好好学,一切都来得及”。

返回父母家,点儿又向父母说明了冯仁要上学的情况,父母当即拍板:“我们一看冯仁就是个不错的青年人,就让他住在家里吧。”点儿转而告诉冯仁,学习期间,他就住在这个家里,不必客气。“再说,父母年纪大了,作为独生女,我又不在他们身边,你来了,正好对二老是个照应。”

冯仁听完点儿的话,看着点儿说:“我是不是在做梦?”

“是不是梦,只要你努力,好梦也能成真。”点儿笑着回答。

第三天凌晨,尽管父母一直挽留,点儿还是坚持立刻启程返回乡下——她心里放不下大雨,她不能把大雨长时间丢在那个寂寞的竹林里无人照应。

冯仁和她的父母都要到车站去送她,点儿一概回绝了,她说:“我又不是一去永不回,没有这个必要。”

临到出门时,小雨却抱住要上学的冯仁不放,大哭着,硬要和冯仁在一起。结果,点儿只好将小雨也留在父母家中。点儿对父母说了一声“你们要保重自己”后,麻利地走出家门,很快消失于家人的视线之中。

就在点儿坐上市内公交车的一刹那,她用手指狠命地按住了自己的一双眼睛,两滴豆大的泪水涌出眼帘,落在她胸部的衣服上。

傍晚,回到乡村的点儿没有直接进入家门,而是径直来到大雨的坟墓面前,坐到地上,抱住大雨的墓碑嘤嘤地哭起来。在哭声中,点儿告诉大雨,她没有把孩子带回来是什么原因;又讲了自己和冯仁邂逅的前前后后,说她之所以极力帮助冯仁,除了觉得冯仁是个不错的苦孩子应该扶持外,还有个重要因素——爱屋及乌,冯仁太像大雨了。当然,点儿还哭诉着,见到冯仁,自己越发苦苦思念亲爱的大雨!

深夜,在床上,点儿做了一个梦。她梦见大雨从田间背着画夹回来了,一把抱住她狠命地亲吻;当她回吻爱人时,突然发现眼前的人不是大雨,而是冯仁!梦醒后,点儿再也没有合上眼睛!

与此同时,远在省城点儿父母家里,一个恶梦使冯仁从床上跳了起来,站到房屋之间,不能遏止地抖动着自己的身体!在他的梦中,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圆脸小嘴的姑娘终于向他走过来了,就在他要拥住姑娘的一刹那,姑娘从身后拿出一张水彩画使劲撕扯起来!那是他挂到神龛上的画作,他拼命去夺,不料正助了姑娘一把力,将画纸撕扯成两个半张……

 

(八)

在美术学院的成人职业培训分校上学一天后,冯仁便摸清了上学路线,他不再搭乘公交车去学校。他把点儿丢在家里的旧自行车整修一通后,就骑自行车上学。

冯仁每天清早五点半钟起床,把自己和家里收拾齐整,六点钟准时陪伴点儿父亲到外面散步半个小时——点儿父亲有严重的冠心病和高血压,平时身边不能离人,过去是点儿母亲陪伴。“有了冯仁,我的担子轻松多了,”点儿母亲常常这样夸奖冯仁。冯仁又在陪点儿父亲散步回家的路上顺带把一家人当日的菜品购买回家,进了家门又为全家人做早餐。本来点儿父母都在外面吃早点,冯仁来了后,说服二老,让自己在家做早餐,他说自己做的又好吃又省钱,点儿父母也就依了他。冯仁果然不错:各式稀饭、馒头肉包子、饺子烙饼、手擀拉面,样样会做,色香味俱全,绝不比餐馆的逊色。

七点钟,冯仁准时出门上学。

由于事先读了几本点儿给他的实用美术教科书,加上已有好多年乡村裁缝的实际经验,冯仁很快跟上了服装设计高级班的学习进度。他按规定上交的各种服装设计作业,都得到老师的好评。

贺云是冯仁班上的实用美术课程的讲授教师。接触多了,贺云课间常常关心地问一问冯仁的生活情况。冯仁见贺云也是一位心地善良的好人,就对她说:“老师,你能帮我找一份工作吗?我觉得目前的学习不太紧张,我可以打一份工,挣一点钱给关点父母。我一个大男人,不能这样全靠她们一家人养活。”贺云说:“没问题,我马上给你找一份适合你的工作。”

过了两天,贺云找到冯仁,要他放晚学后到她办公室去一趟,她要向他交代工作的事情。

放学后,冯仁来到贺云的办公室。

“是这样,”贺云示意冯仁坐下,递给他一杯水,接着说:“学校承接了为戏剧团设计一部分古装戏服的任务,图样老师已经绘制好了,正准备找人把样品做出来,戏服不仅需要缝纫机,更需要手工刺绣,你看,你能做吗?”

老师,我在乡下,曾跟奶奶学过刺绣,我还帮一些出嫁的女孩子做过绣花枕头,只要有设计的图案,我会做好的。只是缝纫机,我没有。”

贺云指着房间的一角说:“你看,我把自己的缝纫机早给你搬来了。我再找个车子给你送到关点家中去。”

“那就不必了,我可以用自行车搬回去。太谢谢你了!请相信我,我一定认真做好那些戏服。”冯仁很感激地对贺云说道。

“冯仁哪,实话告诉你,我还不能说我相信你,但我相信关点是不会看错人的。来,我带你到学校去领材料,拿图样。”

冯仁回到点儿父母家,把缝纫机和衣料搬到自己睡觉的房间里,他告诉叔叔阿姨(他这样称呼点儿的父母),自己要帮学校赶制一批戏服,他说这对自己的服装制作技能是锻炼和提高。他没有对叔叔阿姨说明这份工作是自己主动找的,他怕二老对他的做法产生误会。

摆放好缝纫机后,冯仁又和往常一样,将小雨顶到自己脖子上坐好,来到厨房,将正在做饭的阿姨的围裙强行解下来,套到自己身上,然后把阿姨推出厨房,要阿姨去陪叔叔看电视说话,自己和小雨一边说笑着,一边接着把饭做完。吃完饭,冯仁又会把阿姨按在沙发上看电视,自己到厨房去收拾锅碗。

只要没有雨,冯仁就会在叔叔阿姨看完新闻联播节目后,带着一家老小到附近公园去转一转、兜兜风。为了让小雨高兴,有时他会做一架纸飞机给小雨,让小雨到草地上放飞;有时他会陪小雨拍一拍小皮球,和小雨比赛看谁拍得更多;有时他干脆把自己变成一架飞机,让小雨坐到自己背上,张开双手,做出各种“飞翔”的动作。点儿的父母看着小雨和冯仁一起开开心心地玩耍,满心喜悦,两人常常偷偷地说:“冯仁这孩子,就像大雨一样讨人喜欢。”

二老总是在夜晚八点半钟之前,就带着小雨回房早早上床睡觉,好让冯仁静下心来学习。乖巧的小雨总要给冯仁一个亲吻后,才肯随姥姥回房去休息。

每当小雨亲吻自己离开后,每当房间安静下来,冯仁都要用手狠狠地掐掐自己的脸,都要对自己说一句:“我是不是在梦里?”

 

(九)

冯仁不负贺云所望,用了六个夜晚和一个星期天,完成了十件戏服样品的制作。特别让贺云和一帮设老师喜出望外的是:冯仁制作的戏服不仅看不见一丝线头和毛边,显得更为精工细作外,冯仁还在戏服的一些细节上作了加工和改进,比如红色的戏服,按照图样,上面还须再绣上一些同种色的花朵,冯仁就把这些花朵的外沿用埋线法滚上一道金边,使绣上去的红色花朵能从衣服的底色中凸现出来;再比如,过去戏服上所绣的图样尽管色彩鲜艳,但局限于平面感,缺乏生动性。冯仁采用绣线的深浅变化和线条的粗细变化来表现图案的立体感,还用高光的手法,表现图案的质感,使戏服上的各种纹样栩栩如生、更增添了戏服的艺术魅力。

成人职业培训学校觉得冯仁把戏服做到这个地步,实在是不容易,作为学生,他又为学校争得了一份荣誉,就将戏剧团付给学校样品戏服的缝制费全部给了冯仁,这样,冯仁手上一下子有了两千块钱。同时,学校告诉冯仁,戏剧团还有缝制戏服的要求,到时,学校也交给他来完成。 

冯仁回到点儿父母家里,将自己做戏服受到的褒奖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点儿父母,又将两千块钱悉数递给点儿的母亲,他对点儿的母亲说:“阿姨,这些钱给您,原本我接下这批活,就是想为家里挣一些钱。”点儿母亲连忙说:“傻孩子,叔叔阿姨的退休费足够一家人吃穿用的了。我们要这些钱干什么?你的生活道路还长着,要用钱的地方多的是,钱还是你自己拿着。你在我这里,帮我做的事够多的了,我还没有感谢你呢!”

冯仁脸一红,把钱再一次塞到阿姨手上,又说:“不管怎样,这个钱,您一定要拿着。学校还要给一批戏服我做,我想,我会挣到更多的钱的。我很小就失去了爸爸妈妈,您们二老就是我的父母。您们拿自己孩子的钱,天经地义,您就别推辞了。”

点儿父亲见冯仁说得很诚恳,拉拉老伴的衣服,要她依了冯仁,把钱收下。点儿父亲偷偷对老伴说:“你帮他把钱存起来,等他需要用大钱的时候,再给他,是一样的。”点儿母亲一听,觉得有道理,就将冯仁递过来的钱收下了,她对冯仁说:“这样吧,你再做戏服,叫上我,我可以给你打个下手,比如缝个扣子、锁个扣眼什么的,我还是做得来的。”

“那我就先谢谢阿姨您了!”冯仁高兴地叫道。

第二批活又是十件!为了让冯仁一条心做戏服,不影响到他更多的休息时间,点儿的父亲谎骗冯仁,说自己“这段时间瞌睡大,早上想多睡一会,就不出去散步了”;点儿母亲每天不等冯仁放学回家,就抢着把晚饭做好,又坚持第一天就把第二天的菜全部买回家,冯仁问阿姨为什么要这样做,阿姨说“小雨饿了想吃饭,就只有提前做了”,再说,自己买菜,更可按照自己的喜好来购买菜品;二位老人又一起“骗”冯仁,说他们想换换口味,要到外面去吃一段时间的早点,因此,“就不必劳神冯仁起早床做早点了”。一句话,只要冯仁管好自己就行了。

冯仁以为叔叔阿姨说的都是真话,也就一一依了他们。

冯仁又如期如愿地完成了学校交给他的缝制戏服的任务,又拿到了两千元的工钱。这一次,冯仁留下了五百元钱,其余的,交给了阿姨。

冯仁买回了两块布料,又熬了两个夜晚,别具匠心地给点儿做了一件风衣和一条裤子:

风衣是银灰色的。他考虑到点儿在野外写生,人会忽冷忽热,他就给风衣设计了一条短而宽阔的腰带,腰带在背后缝死,使它不容易滑落,平时,腰带的两端反叠着用暗扣分别扣在衣服两个前片的腹部位置上,成为风衣两个很别致的口袋,遇到人感觉寒冷,这俩口袋拔出暗扣,在腰部交叉围成一个宽宽的护腰带,两头又在背后重叠着用暗扣扣住,保住人体腰腹部的温度。在野外,又常常会遇到刮风下雨,冯仁又给这件风衣设计了一个很大的翻领,在后领的颈部中间挖了一个“∧”型的缺口,又在领边暗藏了一条隐形拉链,平时这个衣领翻开,和口袋的造型统一,既别致又大气;遇到起风,它又可以卷成竖领,护着脖子,并且不让凉风从脖子灌进身体;遇到下雨,它又可以合起拉链,成为一顶帽子。

裤子是黑色的,两条裤腿上做了很多的外贴大小口袋,便于点儿出门绘画时,带上喝水的杯子和各种画笔、速写本等一些画箱中不好存放的物品——他发现点儿沉湎于思索之中后,常常把一些小物件丢在了画画的地方。口袋多了,就可以避免粗心大意的点儿在外丢三落四。

衣服完工,周末到了。冯仁告诉阿姨和叔叔,想明天带小雨到乡下去,点儿离家已经两个月了,让她们母女见见面,自己到点儿的菜园去看看,说栽种的红薯也该全部挖起来,改种冬季的萝卜白菜了。

冯仁的打算正中点儿父母下怀,周六清早,冯仁就带着小雨和给点儿做的新衣服上路了。

 

关键词(Tag): 邂逅


收藏: QQ书签 del.icio.us 订阅: Google 抓虾

最新评论

发表评论

* 昵称

已经注册过? 请登录

新用户请先注册 以便能显示头像及追踪评论回复

Email
网址
* 评论
表情
 
 

分类小组论坛
杂谈, 娱乐、八卦, 文学、艺术, 体育, 旅游、同城, 象牙塔, 情感, 时尚、生活, 星座, 科技

请注意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法规, 如威胁到本站生存, 将依法向有关部门报告, 同时本站的相关记录可能成为对您不利的证据.

相关法律法规
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维护互联网安全的决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保护条例
中华人民共和国计算机信息网络国际联网管理暂行规定
计算机信息网络国际联网安全保护管理办法
计算机信息系统国际联网保密管理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