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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看着电视，

看主持人凝重的面孔

一起表达、

表达隐忍的悲泣；

我读着报纸，

读报纸上黑色的文字

共同发出、

发出长久的叹息。

 

我守望着时间，

守望时间里巨大的悲怆

悲怆中奔涌无尽的感动；

我朝觐着西域，

朝觐西域高原

盆地中的那块山地、

山地上聚集了无数的生命，

生命在惨烈中创造着

前所未有的奇迹！

 

我用敏锐的良知

奏响我带血的心弦，

弦声在胸腔、鼻腔、在脑腔，

在悲哀、希翼、在敬仰中迸发

迸发强大的共鸣！

伴随弦声我放声歌唱——

向着黎明的蔚蓝、

向着夜空的静寂，

向着火中的涅磐、

向着魂灵的离去、

向着西域中那块泣血的山地！

 

如同自由奔放的吉普赛女郎

用贯穿周身的气力

抖动歌喉、

抖动肢体、

抖出我似火的激情！

我歌唱、

歌唱顽强、庄重，高贵的生命！

我歌唱、

歌唱博爱、仁德，伟大的人性！

 

（二）

 

汶川、汶川

你就是我朝觐的西域山地！

你连绵的崇山峻岭，

是喜马拉雅山脉延伸的根系。

你继承了高原的绝美和纯净、

迷人的诱惑和感召，

却在山青水秀中悄然掩藏了

掩藏了岩石长久挤兑而形成的

扭曲和危机！

 

哦！“5、12”！

太阳躲进了云层、

热风还荡漾在山际，

你地下的岩层却露出了骨子里

原始的狰狞与狂躁、

野性与暴力！

恶浪翻卷，你狂抖

狂抖山体的骨节和山岭的褶皱；

魔鬼凶残，你追赶

追赶褶皱里休养生息的

每一个生灵！

 

恰恰是这些生灵、

这些生灵的才智，

点缀了你的妩媚、

精彩了你的美丽、

展示了你的多情、

添加了你的神奇！

所以

五湖四海的观光者奔向你、

施琴作画的艺术家欣赏你、

说你独具地球绝美的风姿！

说你仿佛天堂落入了山际！

 

你山地！你却公然背负了

背负了你的子孙、

你善良的护佑者！

你卷走曾有的美丽、

覆没村落与城市，

房屋与山体崩裂、

大地一片狼藉！

你抛弃曾经的温馨，

扼杀生命与亲情，

生离与死别长哭、

情景万分凄厉！

 

还有你邪恶的天之帮凶！

将地震掀起的乌烟瘴气

化为暴雨，

暴雨滂沱、乘着夜暗

企图利用不断的冲洗

冲洗你留在地面的血迹、

血迹昭彰的残忍与暴戾！

 

——于是我用极度的悲壮

弹响我带血的心弦，

我歌唱生命对自然的

热爱与奉献、

我诅咒自然对生命的

背信与弃义！

 

（三）

 

生灵在掩埋中呻吟、

生灵在呻吟中挣扎、

生灵在挣扎中抗争——

坚持与层层的

钢筋水泥的重压抗争，

坚持与崩裂的

山岩巨石的击打抗争，

坚持与冷漠的夜雨、

无尽的黑暗抗争，

坚持与饥饿和疼痛、

孤独和无望抗争！

 

坚持抗争的是

那颗心脏的顽强搏动、

那颗心脏顽强搏动的

信念与意志；

那是生存的信念、

那是生命的意志！

意志与信念不允许

不允许那颗心脏擅自别离职守！

意志与信念时刻提醒

提醒那颗心脏

必须搏动、必须坚持！

 

因为博动的那颗心

不只属于自己，

还属于他的挚爱、

属于他的血亲！

因为他的死意味着

挚爱寿命的减号，

活着便永远是

亲人生命的动力！

更因为许多心还急盼着

他去搭救、去慰籍，

亲情和爱情要地久天长，

灵与肉绝不能单一！

 

所以那颗心

那颗心在泣血中顽强地博动；

所以那颗心

那颗心在继续顽强地成全

成全你的心、我的心和他的心

所有人的心一起博动、

一起搏动、持久地！

 

——于是我用深深的敬重

弹响我带血的心弦，

我歌唱生命本能的顽强执著、

我歌唱生命高贵的无与伦比！

 

（四）

 

在暴雨、黑暗、

不断的颤抖或颠簸中，

在唯有指向，

没有道路的乱石滑坡急流中，

在乌云翻滚的云层、

狂风呼啸的山野，

在满目疮夷和余震所裹挟

的危险中，

一声号令、

一滴眼泪、

一个激灵，

无须动员、迅即地

走来了、跑来了、“飞”来了

更多更多的生灵！

 

带着人性的慈悲、

带着生命的温暖、

带着良知的力量、

带着生活的愿景！

朝着同胞的呼救、

朝着残垣断壁，

浩浩荡荡地来了、

肩扛手提地来了、

义无反顾地来了、

气势如虹地来了！

 

来了风尘仆仆的长者，

来重整河山、凝聚人心；

来了橄榄绿的队伍，

来开山劈岭、捍卫生命；

来了白衣的天使，

来抚平伤痛、医救众生；

来了唐山的乡亲，

来回报感恩、勉慰灾民；

来了祖国八方的志愿者，

来各尽其能，鼎力相助；

来了母亲、朋友，

还来了金发碧眼的异邦人！

来奉献家庭的亲情、

来转送人类汇聚的温暖、

汇聚的祈福与救济！

 

羸弱的汶川

承载了巨大、巨大的磨难，

也承载起人间无边、

无边的真情；

荒凉的汶川

成了人流、

人流汹涌澎湃的热土，

也成了人类、

人类博爱无疆的热土！

 

——于是我用无限的崇拜

弹响我带血的心弦，

我歌唱人类共有的大爱无边、

我歌唱人性大爱的深情厚谊！

 

（五）

 

壮士用头颅顶回了

顶回了暴雨利箭般的直击，

弓下虎背熊腰，

你就是接纳生命的帐篷

在废墟上稳稳地支起！

英雄用巨手拉出了

拉出了雾罩中躲藏的太阳，

挺起伟岸身躯，

你又是撑开天地的栋梁

在混沌间高高地矗立！

 

此时你屏住粗急的喘息、

扭弯僵硬的腰板，

蹲下去，甚至跪着，

对着地面的缝隙

你饱含深情地呼唤

呼唤被困的生命!

那是生命，

那就是你不曾谋面

依然切切牵挂的亲人！

 

挽起衣袖，

你的双手便是

永不卷刃的铲刀

顽强地

顽强地插进堆积如山的瓦砾，

插向水泥的坚硬、

插向钢筋的锋利、

直插向死神怀中，

你拽回一个又一个和你一样

平凡而又高贵的生命！

 

你的手掌手心、

甚至臂膀的深处也布满

伤痕血迹！

就是你流淌的热血

殷殷地注入废墟，

溶化了黑暗对光明的隔离！

就是你藏掖的伤痛

默默地粉粹瓦砾，

续接了垂死到复生的归途！

在人们的欢呼声中

你匆匆离去，

又匆匆离去!

 

在一个新的战场,

你默默擦干满脸的汗水

还有同样豆大的泪滴，

你又弯弓着身子、

竖起耳朵、瞪大眼睛，

用你的爱心、你的良知、

你的肢体继续担当

担当最精确的生命探测仪、

最人性的挖掘机、推土机！

 

——于是我用纯洁的爱情

弹响我带血的心弦，

我歌唱慈善仁厚的人心

我歌唱人心对生命

慈善仁厚的援救！

 

（六）

 

死去的儿子依然用身体顶着

顶着巨大的水泥板，

因为他的身躯还在护佑

年迈的母亲！

年迈的母亲头已垂落，

贴着儿子依然支撑着

支撑着自己的腰身，

因为她的胸怀始终庇护

幼小的孙女！

幼小的孙女被救了，

孙女的心依然勃勃地

勃勃地跳动，

因为跳动的心汇聚了

三个生命的动力！

 

又一个挖掘出来的废墟！

年轻的母亲满脸灰土，

怀中的婴儿小脸红润，

婴儿还含着母亲临死前

塞给她的乳头、她的乳汁！

抱走她，

婴儿便用哭嚎告慰母亲、

告慰母亲“我还活着”、

活着——我永远的娘亲！

 

正是地面翻卷如浪的时刻，

女大学生迈开双腿

从成都疯狂地奔向都江堰、

奔向一片废墟，

哭喊着救出了双亲和小弟！

年幼的孩童从废墟中抬出来，

在担架里举起右臂

向世界长久地、

长久地致以

红领巾最崇高的敬礼！

 

多情的小伙子隔着瓦砾

依偎埋困的姑娘，

他们继续商议着、

商议着将要举行的盛大婚礼；

勇敢的女人为了活着见到孩子，

在等待救援中自行割断了、

割断了坏死的下肢；

坚强的男人失去了所有的血亲，

却到处奔波着、

奔波着救助陌生的姐妹和兄弟！

……

 

救助生命

在挖刨、解困、抢救中继续，

救助生命

在募捐、安抚、祈福中继续！

我坚信

即使废墟不再有生命的奇迹，

但每一个掩埋中定然有

定然有生命惊天地、

泣鬼神的过程与经历！

这些过程与经历定然要

定然要凝固成人类久远的

感动与激励：

为歌哭、为诗史、

为人性的大碑入天际！

 

——于是我用满怀的悲悯

弹响我带血的心弦，

我歌唱人类是

“宇宙的精华、万物的灵长”，

我歌唱人性是胜过天地的伟大

是超越自然的雄奇！